(繪圖/周憶璇)

淡三花貓

{微縮時空}專欄

淡三花貓走近,出乎意料地,伸出舌頭舔舔我的手背,信賴非常。舌肉上的倒刺一輪一輪刷抹著,酥酥麻麻,麻麻酥酥,彷彿魔幻的電流通過了肌膚裡的千絲萬縷的神經,抵達思想的矛盾之處。

小巷裡偶爾會出現新的街貓,從前都沒見過,起初也不知道這是貓的一趟遠足,還是已經決定落腳於此處——遇過兩次才能確認牠真的遷來了。細雨一夜之後,空氣裡有一種荒蕪的素質,初來乍到的淡三花貓游移著,也許還在適應巷弄之間的垂直與轉折,走過一株羅漢松,一株仙人掌,一株無花果,停歇在瀝青小路上一個大大的白漆慢字之前。於是一切就都慢了下來。

比起三花貓,淡三花貓的顏色更清淺一點,純白身軀上暈開了輪廓模糊的奶黃與灰藍,圓圓的橘眼珠裡瞳孔縮得細極細極,鼻頭粉紅,麒麟尾捲曲。淡三花貓是因為聽聞了關於貓糧充裕的消息才來到這一帶的嗎?

我在路邊一把矮板凳坐下來,淡三花貓走近,出乎意料地,伸出舌頭舔舔我的手背,信賴非常。舌肉上的倒刺一輪一輪刷抹著,酥酥麻麻,麻麻酥酥,彷彿魔幻的電流通過了肌膚裡的千絲萬縷的神經,抵達思想的矛盾之處。一直以來,我都遵守著我的一貫原則,只和街貓維持最低限度的接觸,也不給任何食物,但是此刻我卻忽然有一點點,有一點點在意淡三花貓會比較喜歡一聽鮪魚罐頭或一包雞肉凍乾,如果牠願意被接風。又開始下雨了。淡三花貓收回舌尖,結束了對於我的針砭,繼續帶著曖昧花色行走於小巷,令人感覺今天也是可以優柔寡斷的一天。

巷弄某戶人家門口,瓷花盆裡新近結出了一顆草莓。

隔兩天我出門去,那顆草莓已經不見了,只剩滿盆匍匐的莖與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