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窩三顆蛋,公母鳥輪流守護,瞧牠們跳進跳出,煞是忙碌,不禁愁起牠們可有溫飽、所孵之蛋是否健康?那日午後一場大雨,綠繡眼不知去向,直到傍晚仍未回返,徒讓三顆蛋空等。
春末天候已然暖熱,下了幾場雨為大地解渴,庭前花木於是繁榮。喬伊、安妮、天香和小姑娘綻放後夏日茶花接棒。鼠眼木(又名桂葉黃梅,俗稱米老鼠木)黃艷花瓣飄落,花萼、雄蕊逐漸轉成鮮紅色,整棵樹彷似纏滿蝴蝶結,中庭喜氣洋洋。
本以為植花只為愉悅視覺,今年卻有不同的情節上演。

鳥來築巢,憂樂參半心情起伏
四月下旬,一對綠繡眼前來,於夏花樹杈間織起細密的碗狀小巢,緊接著入住、產卵、孵育,一場接一場的自然生態課於自家門前展開,讓人牽掛、嘆服、心緒隨之起起伏伏。
我愛鳥,家裡的太平洋鸚鵡B隨時跟隨身邊,而對室外飛禽仍滿是好奇。
綠繡眼具白色眼圈,眼先有一黑帶,體長約十一公分,背黃綠腹部白色,因外觀與叫聲俗稱青笛仔。賞鳥人將牠與白頭翁、麻雀併稱「城市三俠」,又因體型嬌小、移動速度快且有綠羽掩護常被忽略。
鳥來築巢於傳統民俗具吉祥寓意,代表家中氣場良好、既有安全感並洋滿生機。這天外飛來的喜事讓生活更加有趣,強烈好奇驅使又怕造成干擾,經常躲在紗窗後頭,目光穿過層層綠葉窺探巢內狀態。B立於我肩、時在我腿上打著盹,牠不懂我為何頻頻外望、亦不解外面的鳥在忙些什麼。
一窩三顆蛋,公母鳥輪流守護,瞧牠們跳進跳出,煞是忙碌,不禁愁起牠們可有溫飽、所孵之蛋是否健康?那日午後一場大雨,綠繡眼不知去向,直到傍晚仍未回返,徒讓三顆蛋空等。鳥巢能承受雨劫?中斷的孵育可還能繼續?那晚我輾轉難安,夢中綠林延伸,啾啾鳥鳴斷斷續續⋯⋯
隔天醒來趕忙至門前探看,見那青綠身影跳動葉間,才鬆了一口氣。
回到屋內掀開覆籠黑布,B如常睜開惺忪睡眼於鞦韆上伸展羽翅,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!
日照夾雜間歇雨勢,茉莉憑藉陽光開花。數著日子,日日觀望巢內狀況,感覺幼雛隨時會孵出,卻遲未見著。驟雨打亂、還是初始便有差遲?啊!即將遠行無法再等,只好帶著懸念離開!
返家後,鳥與蛋俱無蹤影,但見破巢上殘黏幾撮羽絨!
自動物旅館將B接回,日子如常繼續。

生態續篇,孵出幼雛不知去向
以為今夏和綠繡眼的緣分已了,卻於鼠眼木上發現另一鳥巢。同樣翠綠的輕靈身影、盡責神色,巢內亦是淡藍、小巧的三顆蛋。
未竟之書得有續篇,庭院磁場受到青睞,這回可要好好完成。趕忙將窗簾拉下,避免驚擾到牠們,並將之前的愛鳥守則複習一遍。
夏天繼續,綠葉更愈茂密,綠繡眼沉潛於其自成的天地,一旁的茉莉吐露馨香,球蘭張燈結綵般掛出,我與B於屋內隔著玻璃窗與簾幕默默祝禱。綠繡眼孵出通常需要十天至二周,算一算時日已近。不想驚動卻忍不住要了解現狀,於是趁親鳥外出前去一探究竟。啊!那纏結枝杈上的巢裡有隻幼雛,暗紅皮囊底層泛出青紫色,寬扁嘴喙不停張開,啁啾似如抗議與哭嚎,求生需求猛烈且刻不容緩,我於是也跟著焦急起來。環顧周圍,棲停對面等待歸巢的那對青笛仔正怒瞪著我,我趕忙退回屋內,不敢再輕舉妄動。綠蔭護衛,親鳥帶勁奔走,拚命踐履生命傳承任務。
過幾天,巢內狀況不知如何?自葉縫看不清楚,於是走到門外,躡步靠近,只見日前那幼雛兩隻細腳站在巢緣,神情酷似牠的父母。
隔天幼雛一家全都不見,巢內剩餘的兩顆蛋日後亦不翼而飛。鳥去巢破,只剩我和B繼續守候著夏天。

梅雨摧殘,孵育過程頻被打斷
中庭故事未了,過兩天第一窩築巢那樹又有鳥兒穿梭,瞧牠們積極編巢,重複情節讓人始料未及卻也樂觀其成。綠繡眼於四~八月繁殖,一對成鳥通常可成功繁殖兩窩,我不確定目前這對是否之前來過,牠是誰?誰是牠?牠可搞清我是何物種?
炎陽加溫,玫瑰越開越小。巢內又出現三顆蛋,對面柯基犬常於中庭來回奔吠,綠繡眼的棲身處易受干擾。孵化流程已然啟動,親鳥輪坐巢中、時而外出尋覓小蟲與花蜜,務將渾身能量投入自然脈動。
夏至過後對流雨旺盛,那雨滋潤萬物,卻自頂上狠潑下來,打得茶花枝葉亂顫,巢中綠繡眼連著所抱之蛋被淋得一身濕,雨勢過大時不得不避往他處。梅雨一波接一波,孵化過程頻被打斷。
除了觀望,無計可施,一次次憂心,綠繡眼總再回返,繼續孵蛋。
超過半個月,巢內仍無動靜。親鳥持續守在巢內,已過正常孵化期,拖越久感覺越不樂觀。我側身對B説:「你去跟牠們說,不要再孵了!」
B於屋內飛繞幾圈後棲停我肩膀,嘎嘎叫嚷幾聲便就沉默。
午後斜陽行過牆外,漫長的夏天看不到盡頭。興榮衰敗中,地上時見落果,巢內或有無疾而終之卵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