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須做什麼或抗拒什麼,只是安然的讓一切自然發生。看到這片垂死的葉子, 卻體會到生命的現象與變化,竟可以是如此的簡單與美麗。我知道,我也什麼事都不須要做,只要靜靜的等待……。
我給自己的園林取名為醉園。在這裡,我獨飲、獨樂、獨醉、獨醒。
醉園的秋天始於九月。當八月的艷陽收斂了銳氣,稍帶涼意的風,便含蓄的吹了起來。九月中旬起,靄靄雲煙開始迷漫在清晨的草原上;若是夜間氣溫驟降,一覺醒來已是白霜鋪地。秋的步伐與節奏是輕快而緊湊的,讓人目不暇給。在它的殷殷催促下,四周圍的樹木,往往在一夜之間紛紛變色。槭葉(Maple)可以變得火紅,糖楓(Sugar Maple)多彩如虹,白楊(Aspen)撐著一樹耀眼的金黃,山毛櫸(Beech)的葉子,轉成淺淡均勻的咖啡色。枝葉在秋陽的透射下,展示著它們特有的線條與豐富的色澤。


醉園的秋天是忙碌的
鋪滿沼澤區的一枝黃花(Goldenroad),橙黃熟透,好像迫不及待的要迸出飽滿成熟的種子。牛眼小白菊(Ox-eye Daisy)睜著大大的眼張望著,一副天真無邪;花容依然俏麗,恍惚不知生命即將萎逝。尚未熟透的蘋果在枝頭顫動,無耐的迎向秋霜。沒到熟透就要落地,瞬間變成鹿及熊兒的美食。屋旁一棵巨大的五葉松(White Pine),雖是長青樹,卻也灑落一地的針葉。
兩汪水塘,注滿了水。其中一個長滿了蓮葉。雖然蓮葉長得亮麗且豐滿,卻從來沒開過一朵蓮花。難道是這冰涼的冷泉,這短促的夏季,始終無法讓它們完成整個生命的循環?卻又得依著節氣來來去去!入秋之際,池面的蓮葉便開始萎縮、腐爛;嚴冬來臨時,僅剩飄浮水面的殘葉與滿池子的蓮根。它們將會默默伴隨池中的鯰魚,冰凍在泥塘底下,一起度過長冬。年復一年,周而復始。另一個池子,卻光潔如鏡,四周長滿了水柳與白楊,野花樹叢環繞。九月底盛秋之際,映在池上的五顏六色,會隨著微風吹動的波紋,蕩出一潭絢麗的彩塘。偶然飄來一片紅葉,如一隻孤舟,無言的隨波沈浮。
醉園的秋天是忙碌的。除了大地依循著自己的速度在轉動外,動物們似乎也都加快了腳步,準備過冬。九月的第一個禮拜,天際經常飄來加拿大鵝的呱叫聲,由遠而近,聒聒噪噪飛越屋頂,然後漸行漸遠。牠們成群結隊,相伴而行;彼此呼喚著,一起飛向南方。原本在屋簷外穿梭來往的蜂鳥,在啄完最後的幾滴糖水後,就消失不見蹤影。據當地的鳥專家說,它們是飛往溫暖的墨西哥灣過冬,直到次年的五月再飛回來。其它經常在樹間跳躍的藍鵲與紅雀也走了。剩下 一些烏鴉和野火雞還在貪婪的到處覓食。


葉子正在經歷生命的蛻變
在夏末初秋之際,林子裡就長出了各式各樣的菇類,森林中的菇類是熊的主食之一。在秋天,熊為了準備冬眠,不得不大幅度的加快速度,在森林中尋找食物。從夏天的小藍梅與野草梅到秋天的蘑菰,醉園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食物,難怪牠們老是要在這兒出沒。難得在平靜中,增添了一些緊張與刺激。鹿兒也必須在大地被冰雪覆蓋之前吃飽,以度嚴冬。
為了響應節約能源,也為了入境隨俗;更為享受鄉間的野趣,在屋裡我安置了一個燒木柴的鐵爐子。在十月底飄雪前,我必須將燒火的木材備妥。離我最近的鄰居老維特夫婦,是勤奮簡樸的鄉下人,整個冬天他們只燒木柴取暖。老維特從自己的林子裡砍樹、鋸木、劈柴,樣樣工具都有。雖然我的林子裡,到處都有倒下的大樹或枯木,可我也只能望而興嘆,任其腐爛。有一天,靈機一動,我告訴老維特,他可以取用我林子中倒下的樹木,但希望他能分我一點木柴。就這樣,談好了交易。當秋風吹起時,我會利用陽光的日子,開始分批搬運木柴到屋裡。與大地萬物一樣,我也依隨著秋的步伐與節奏而忙碌,準備過個暖暖的寒冬。

當我搬完最後一車木柴時,心滿意足的坐在玄關的階石上,伴隨著貓兒,共同欣賞秋色。才看到林子已快禿盡, 落葉蓋滿了草地。一陣風起,捲起枯葉,有的隨風飛揚,有的被吹進林子里, 有些在地上到處翻滾。無意中,瞥見石頭上一片黃葉, 安靜的躺著,粒粒水珠從毛細孔中一一滲出葉面。我突然意識到,此時此刻,這片葉子正在經歷生命的蛻變。 當它體內最後的一滴水蒸發完後,它的生命也將變形,繼而昇華與天體大地融合為一。它不須做什麼或抗拒什麼,只是安然的讓一切自然發生。看到這片垂死的葉子, 卻體會到生命的現象與變化,竟可以是如此的簡單與美麗。我知道,我也什麼事都不須要做,只要靜靜的等待…. 。
當我搬完最後一車木柴時,心滿意足的坐在玄關的階石上,伴隨著貓兒,共同欣賞秋色。才看到林子已快禿盡, 落葉蓋滿了草地。一陣風起, 捲起枯葉, 有的隨風飛揚, 有的被吹進林子裡, 有些在地上到處翻滾。無意中,瞥見石頭上一片黃葉, 安靜的躺著,粒粒水珠從毛細孔中一一滲出葉面。我突然意識到, 此時此刻, 這片葉子正在經歷生命的蛻變。 當它體內最後的一滴水蒸發完後, 它的生命也將變形, 繼而昇華與天體大地融合為一。它不須做什麼或抗拒什麼, 只是安然的讓一切自然發生。看到這片垂死的葉子, 卻體會到生命的現象與變化, 竟可以是如此的莊嚴、聖潔與美麗。我知道, 我也什麼事都不須要做, 因為每片落葉自有歸處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