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水面上,僅能夠看到模糊的顏色。但檢查照片後,魚隻身體金黃色,帶著火紅的尾鰭緣,那些大而緊密排列的鱗片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金屬的青藍色閃動著。最吸引我的是此魚的形狀。「也太像象魚了吧哈哈哈!」
要說真正感受到自己的魚類攝影技術有所成長,便是泥質小溪內拍攝東方鱧(Channa orientalis )、櫻桃燈(Rohanella titteya),以及緩流池沼中的沃納氏鰕鱂(Aplocheilus werneri )。

原初之蛟——東方鱧(Channa orientalis)
東方鱧,種小名意為「遠東的」。在航海貿易興盛的年代,也促進了博物學的發展。二名法剛建立之初,許多物種的俗名/學名,皆是在如此背景之下成形的。值得一提的是,東方鱧是斯里蘭卡特有種,同時也是鱧屬的模式種,是第一個科學命名的鱧。對我來說,這樣更富神秘色彩的魚,讓我興致滿滿。
驅車一個多小時後,我們抵達了一處林下小橋,而後魚導指示我們向前方的荒地前進。烈日當空,踩過泥溪旁的禾本植物,魚導不停以枝條戳擊石縫以及泥洞。我很快就想起在台灣尋覓無果的七星鱧(Channa asiatica),是否也能像這樣尋找?
很快,前方傳來呼喊聲,一隻東方鱧現身於石板上,懶洋洋的趴著,但在水面反射下,無法看清細節。
老蘇第一個下水,四肢扭曲著,只為了把頭埋進狹小的水坑。我也試著跟上,能夠看到一些微黃的米蝦聚集,或許這就是鱧的食物儲備吧……拍完相片後,我們兩人揚起的滾滾泥霧就如沙塵暴遮蔽視線,再也無法見到鱧的輪廓。我緩慢起身,這池水真的只容得下一人,舉手投足都要小心。
正為此煩惱時,魚導此時呼喊我爬上陡峭的山坡,進入一戶簡陋的人家,一家好幾口不停的用僧伽羅語催促我過去。他們用塑膠盆抓到了一隻大「鱧」,我才看清這隻魚,紅色的鰭緣尤其顯眼,緩慢地揮動胸鰭躲進盆中的遮蔽物下。在院子裡四處晃晃,果然,在他們依溪而建的小池塘內,有幾條小小的東方鱧四處游動。
等到老蘇結束拍攝,池水恢復清澈,我又回到原來見到鱧的位置,戴上面鏡下水。等了一會兒,一龐然大物在混亂中衝出了洞穴,攜著泥雲,雙目圓瞪,那對呼吸管向上噴騰讓鱧像極了東方巨龍。而後,其在防水罩前騰轉挪移,揚起沙塵,我趕忙調整相機參數,快門啪啪響起。數秒後,牠又鑽進了牠的一方天地。
我艱難地從溪中爬起,泥沙滲入衣物的每個縫隙中,拉開防寒衣一看,裡頭的白色短袖已被染成褐色。躺在枯草堆上曬著陽光苦笑著,我想喜歡魚就是這麼荒誕的事吧!!!


紅色的插曲——櫻桃燈(Rohanella titteya)
櫻桃燈,是整個台灣水族圈,乃至於世界知名的魚種。若是家附近有水族館,不妨去尋找這個商品名的蹤跡。在增豔燈下,櫻桃燈魚散發的血紅,必定能讓你明白這魚被採集以至於野外瀕危的誘因。
在拍攝鱧的前一天,在魚導的領頭下,我們騎到一處鳥不生蛋的溪。踏著巨石群跳躍向下,頭上是低矮的闊葉林,到處都是鳥屎和落葉,許多水窪已被腐葉染為暗沉的黑水。大約五分鐘後,兩位年輕人指著一處石坑,用R、L不分的英語發音,向我們說著「Cherry barb」。這石坑甚至只有一顆頭的大小,石周上黏滿了不知名小蟲的絲線,我心裡已經冒出被耍了的念頭。
我在一旁的水坑埋頭一看,底下有些在泥質底溪流會出現的,帶有淺粉橫帶的雙斑無鬚魮(Plesiopuntius bimaculatus),啄食著底泥。老蘇說他確實看到櫻桃燈了,但非常小,也沒有像樣的紅色表現。
輪到我了。我的頭幾乎隔絕了所有陽光。在陰暗的小水坑中,確實有三兩條小小的櫻桃燈魚,間歇的穿梭於角落,勉強能用TG-7開閃光捕捉到。「所以說這黃色的、有條紋的就是櫻桃燈?」我懷疑地詢問老蘇。「應該是吧」他用不太肯定的語氣答道。
回到今天。
在老蘇忙於拍好鱧的照片之時,在停車的小橋之處,我默默的浸泡在林蔭之下的緩池中。鐵質和腐植質將水色染成銹紅色,散發有如溫泉的土濁味。我仍試著將頭埋於水下尋找新的物種。
在稍急之處閃現出兩道土黃色身影,魚喙相交,而後又各自衝向兩側消失。「不會吧?」,我心裡默想。
靜待三十秒後,果真又有幾條魚竄出,其中居然有鮮紅色的!是的,這傢伙就是貨真價實的櫻桃燈,就像水族箱中那樣鮮活的櫻桃紅,在我眼前上竄下跳!我趕忙拿出相機捕捉牠們閃電般的身影。在朦朧的泥霧之中,那鮮紅色永遠的烙印在我的腦海中了。
直到今日,在水族館看到櫻桃燈,我仍舊會用手指逗弄牠們,在心裡默默地念出幾個字。
「我看過你喔。」


小象魚——沃納氏鰕鱂(Aplocheilus werneri)
翌日,我們仍舊跟著魚導騎進一條崎嶇土路,在芋頭田旁停下。兩片小丘陵之間夾著數塊田,而一間矮房就坐落在右側的坡上。沒想到今日的目標魚就在他朋友家旁邊!
在斯里蘭卡有三種鰕鱂屬(Aplocheilus spp.)的魚類,吻部向上,在靠近水面的位置游動,很容易就能在水上目視觀察。這些鱂魚和臺灣人記憶中的入侵種孔雀花鱂(Poecilia reticulata)不同,他們最大的體長能達到7cm,可以說是鱂魚中的小巨人。這些鱂魚生活在緩流或池塘之中,並且其中兩種為瀕危的特有種,分布區域狹窄,只好請常年混跡的魚導帶領。
等待我們換裝的過程中,他的朋友從一旁的樹上抓了一條小小瘦蛇讓我上手。「Is it poison?」「hmmm,maybe a little bit.」我突然想到我那些愛兩爬的朋友們。看著瞇瞇眼的綠瘦蛇,我心想,果然人類都是一樣的調皮啊……
沿著約一公尺寬的小溪前進,很快能在緩流區的水面發現一些亮點搖擺。這便是我們的目標魚,沃納氏鰕鱂(Aplocheilus werneri)。這傢伙實在太過警覺,游得比飛得還快,同樣泥質底的溪流很快也開始變濁,水草橫著生長,更加阻攔視線。此時就只能耐心靜候了。
在溪中卡住身位,靜靜等待水流將濁流帶走,也提供時間讓魚隻適應我的相機。於是,眼睛不下水的拍攝就這樣成功了。只要將相機緩緩靠近,構思好構圖,對著魚隻按下連拍,總有那麼幾張是能對到焦的。
在水面上,僅能夠看到模糊的顏色。但檢查照片後,魚隻身體金黃色,帶著火紅的尾鰭緣,那些大而緊密排列的鱗片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金屬的青藍色閃動著。最吸引我的是此魚的形狀。「也太像象魚了吧哈哈哈!」我想到台中植物園內巨骨舌魚緩慢浮出水面呼吸的畫面,這強烈的反差感讓人感到可愛。
爾後,我也在另外一處泥池沼複製了這個拍攝方法。我的溯溪鞋,甚至整節小腿陷進底泥之中,相機上也沾滿了泥灰,但換來的是一張張稀有的生境照,拍魚實在是太好玩了!!!


王弘德,北漂讀書的花蓮小孩。喜歡魚,怪魚、淡水魚,也喜歡溪流,覺得魚是好朋友。覺得自己不善寫作,想寫的全都要在水面下才寫得出來。現在最喜歡的魚是𝑩𝒆𝒍𝒐𝒃𝒓𝒂𝒏𝒄𝒉𝒖𝒔 𝒃𝒆𝒍𝒐𝒃𝒓𝒂𝒏𝒄𝒉𝒖𝒔 跟韌鰕虎們,因為他們很Q彈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