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攝影/許育銀)

木瓜的滋味

或許陳英雄導演,會以青木瓜做為傳統女子,象徵他們溫良,跟木瓜的常見性有密不可分的關係。只是導演可能鮮少自行製作涼拌青木瓜絲,所以不知青木瓜,原比他想更具侵蝕性。

前一陣子重看法籍越南導演陳英雄的《青木瓜之味》。電影裡許多情節,總讓人覺得處處帶著隱喻,直到自己真正拿起一顆青木瓜刨絲,才察覺導演的觀察。

只不過,還是會好奇:為什麼男性導演會以青木瓜的滋味,作為年輕女子?

電影裡的少女用雙手將青木瓜剖成兩半,再用手指一點一點挖出木瓜籽。黑、白相間的木瓜籽散落在果肉之間,白色汁液緩緩滲出。這樣的畫面,確實容易讓人產生遐想。

銀幕上的青木瓜,因此被賦予了性別的意象。它像越南許久年前的傳統女性,勤勞、溫柔、內斂,默默地做著日復一日的工作,等待著愛的回應。

可惜,木瓜,沒有電影裡那麼複雜。

它只不過是一種用途廣泛的水果。成熟了,可以當水果吃;還沒成熟,可以入菜;可以熬湯,也可以泡茶,做成涼拌木瓜絲,也相當適合夏天。

木瓜樹在鄉間非常常見。它結實纍纍的模樣,常常讓我們非常煩惱:究竟要讓木瓜在樹上熟透,還是早早取下好呢?

如果讓木瓜在樹上熟透,它們會遇見鳥群攻擊,而且小鳥吃剩的瓜果皮也會製造出成群的果蠅,容易造成環境混亂。可採摘回家,又吃不完,最後也只會化作廚餘,重新回到泥土裡。

回雲林時,總能能看見非常多蔬果,其中以木瓜最為常見。熟透的木瓜就會放進冰箱,變成餐後水果;尚未成熟的則散落在家裡各處。原本與我跟木瓜們都各自兩相安,只不過近期木瓜多到在家堆滿滿,閒暇在家的我,想著方法消耗它們。

水果入茶

水果茶在手搖飲店賣一杯75元,自己做天價。

因為光備料,就相當煞費苦心。

首先要將柑橘的果肉與果皮分開,橘皮加熱與砂糖熬成濃稠的糖漿,再放入果肉、菊花與桂圓,加水煮滾,最後放入烏龍或紅茶。靜置片刻後,取出橘皮、茶葉與菊花,留下帶著果香的茶湯。

再放入切片的紅蘋果、芭樂果肉,酸甜的水果與茶香交疊,一邊喝茶,一邊咀嚼水果的脆甜。

家裡沒有柑橘時,拿出一整顆青木瓜泡茶,豈不快哉?

青木瓜去蒂、挖出木瓜籽,放入茶葉,注入熱水,靜待幾分鐘,茶湯便帶著淡淡的木瓜香。

如果以青木瓜作為果茶的基底,再加入微酸的莓果,便能讓果香更加明顯。茶葉我會選金萱或綠茶。

青木瓜果茶的味道清雅,帶著一點清爽感。

茶湯入口時,清甜的木瓜香與茶水交融,深處卻藏著一點微酸,像是一條細細的水道,往喉嚨更深處探去,像在提醒著我,原來味道並不只停留在舌尖,它還會順著喉嚨,帶出甘甜。

(攝影/古碧玲)

木瓜入菜

泡茶剩下的木瓜,也不能浪費,可以拿來熬排骨湯。

如果要做涼拌木瓜絲,記得不要拿泡過茶的,因為木瓜會熱熱的,果肉也可能能因加熱,變得不那麼爽脆。

要做涼拌青木瓜,首先拿出一顆洗淨後,將青木瓜剖開後,會有種開盲盒的感覺,因為木瓜還沒成熟前,木瓜籽有黑、有白,還有一些未成形的白色圓點,鑲嵌在果肉之間。這時候,用手指清除木瓜籽最快;如果拿湯匙挖,有時會覺得種子卡在果肉間,挖不太乾淨。

木瓜去籽後,再刨去外皮。

木瓜會滲出一道乳白色的汁液。汁液碰到手掌,會帶來微微灼熱的感覺。如果不快快刨絲,過不了多久,雙手便覺得有刺刺癢癢的感覺。

青木瓜明明就滿滿的「攻擊性」,到底誰說它溫柔呢?

不過刨絲後,再撒上鹽巴搓揉,讓木瓜殺青。靜置半小時至一小時,再加入醋、麻油與糖,放進冰箱冰鎮,涼拌木瓜便完成了。

至於滋味如何?

有人說木瓜刨絲的尾韻帶著苦味,有人卻喜歡它的清爽。

如果做成越式青木瓜絲,加上魚露、檸檬汁、糖、辣椒與大蒜,再撒上一些花生與香菜,酸、甜、鹹、辣層層交疊,夏天的熱,彷彿就在張口咀嚼之間慢慢散去。

我喜歡涼拌木瓜絲不加裝飾的滋味,只要抓抓鹽巴,加入一些糖與麻油就可以了。單純的韻味,有點苦,有點澀,中午配著媽媽做的扣肉吃最棒了。

木瓜對我來說,是水果,也是菜。

它在青澀的時候帶著些許侵蝕性,經過鹽巴搓揉、醋與糖的調和,才慢慢變得清爽可口;經過烹煮,又會恣意散發香氣。

它在鄉間容易生長,就連文學作品裡都會提到木瓜樹,繪畫裡也能看見。也許正因為太過常見,只要走過巷弄、或者走到田野邊,都能不經意看見它。

這樣的常見,確實很像陳英雄導演眼中的過去的傳統女性。安靜、勤勞。

可是,只要自己拿起一顆青木瓜,幫它去籽、去皮、刨絲、搓鹽,再用醋與糖調味之後,應該就不會再認為青木瓜只有溫柔了。

因為碰過青木瓜的人都會知道,它根本不溫柔,它的溫柔是經過時間與鹽巴淬鍊後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