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微縮時空}專欄
一旁設置立牌告示「油漆未乾請勿踩踏」,然而步道上卻蓋章一般,蓋了一枚一枚紅紅的貓咪腳印——狗的腳印通常帶有明顯的爪痕,貓的沒有,因為牠們能夠自由伸縮趾甲而走動時並不外露。
小巷與小巷的交集處有一塊草坪綠地,也充當引導車流的安全島,島上環繞著一圈七里香灌木叢,並且闢出幾條短步道。某個早晨我出門去,經過安全島,發現小島周圍的路緣石都塗成了紅線,一旁設置立牌告示「油漆未乾請勿踩踏」,然而步道上卻蓋章一般,蓋了一枚一枚紅紅的貓咪腳印——狗的腳印通常帶有明顯的爪痕,貓的沒有,因為牠們能夠自由伸縮趾甲而走動時並不外露。
但是這是哪隻街貓的腳印呢?油漆的毒素對於貓們而言十分危險吧?我跟循這排腳印走進了小巷,然而腳印越來越淡,越來越不完整,終於不見了。
每次通過小巷,我總是耽看兩側公寓一樓的園藝,這一戶擺出變葉木盆栽,那一戶以水缸養育浮萍與金魚,另外一戶讓屋簷爬滿了澎湃的常春藤,一串串一串串垂蔭於玻璃窗之前。天氣一涼,玫瑰的季節就到了。某戶人家門口的紅玫瑰盛開那天,久違的灰白貓踟躕於花缽之間,牠身形嬌小,鳳眼玄黃,湊近鼻尖去聞聞其中一朵的花瓣。背上一塊黑黑灰灰的毛色延展至腹部與臀部,黑灰裡又羼雜無數白毛,在陽光照耀下閃現銀亮的光澤。忽然,灰白貓轉頭注意到我,警惕著,繞道而行,藉著其他植栽的掩護躲了起來。
徒留我與玫瑰。
團團的玫瑰如此豔紅欲滴,彷彿用顏料著色的一般,令人想起《愛麗絲夢遊仙境》的情節——在樹籬迷宮裡,撲克牌園丁們各自提著一桶紅油漆,努力將誤植的白玫瑰一朵一朵粉刷得鮮紅,以免遭到紅心皇后的責罰。想到這裡,我又想到了那隻踩到油漆的街貓,素未謀面,牠卻不時徘徊於我的記憶裡,遲遲不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