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園似無邊際,走到腿痠仍不願停止。眾花含苞、盛開,有的竭力綻放,花瓣全然攤開、有的風華已盡,難掩頹敗。一朵花能承受多少雨露?
賞花包含許多不確定因素,雨水、溫度以及日照時機⋯⋯,往昔經驗告訴我,即便計畫周詳,抓準時間,結果仍不盡理想。早期賞梅經常非早即晚,到場只見花苞未吐、青葉長出,賞櫻、賞楓亦同,舉凡涉及水氣寒暖,非人力所能操控者皆不穩妥,只好以預防性悲觀抵制失望,並於心底猶豫是否該前往。
鋒面接近,雲散喜見彩色花田
鬱金香可愛、繽紛且具祝福意義,長於尼德蘭低地者更需經過填海造陸,人力勝天後方可獲取天神賜予。一畦畦鮮美花田,頌讚天地及人的勤奮與智慧,人說不可錯過。我雖心動仍無法下定決心:不遠千里往赴萬一撲空,豈不遺憾!日子越靠近心情越忐忑。儘管算準花期、備妥一切,而顧得了寒暖規律,卻控制不了雲的去留,荷蘭春天多雨,晴天難得,不敢期待能受老天眷顧。
將往庫克霍夫花園前兩天不巧有鋒面接近,陰霾聚攏,雨絲不停自雲中滲出,讓人很是憂心。啊!那精巧花杯能盛接多少雨水,花莖與葉可還撐挺得住?次日,雨稍緩和天仍陰鬱,意念不禁捆束起一個個晴天娃娃,盼借念力將雲吹走。
當天醒來連忙掀開窗簾,天陰未雨,懸而未決的氣象一如心情。沿途但見灰雲橫亙如低地堆積著淤泥,荷蘭人於陸地與海爭地,太陽則於天上和雲較勁,逐去層層阻擋,才能贏取明亮風景。近庫克霍夫花園,畦畦迎賓花田陸續出現路邊,引領遊覽車依序停泊。灰雲漸地消散縮減,一批批帶著相機睜大眼睛的遊客接連湧出。我忙著跟緊隊伍,傾聽領隊於導覽機裡的吩咐,不經意抬頭,半邊天色已亮,心裡暗自慶幸著。
花園所在地15世紀時只用來種植附近城堡廚房需用的草藥、蔬果,1641年才修建了庫肯霍夫城堡,現今花園雛形為1857年修建後的產物,至於鬱金香種植則始於1949年。
入園後先搭遊船遊花田,自河上望出,兩岸花田相連如彩帶、才剛收割或正在整地,遠望,天地寬廣,畦畦沃土栽培美麗花朵,共組多彩涼冷的春天。隔著距離遠望,更可看清整體,花田如浪,人力操控機器,翻掀一波波榮景。此地鬱金香花季自1950年舉辦,至今超過七十年,每年園內展示的花卉超過七百萬朵,更有無數銷售至全世界。
遠處幾幢樓房佇立地平線上,以樸素身姿訴說自平地立起美麗的堅強信念。花田距船有些遠,行進之船不宜站立,只好乖乖用眼巡視。想像那球根如何深入土壤、青葉如何自經脈中吐出、伸展、單純色彩如何繽紛演變⋯⋯
花是詩篇,並含可供小說戲曲流傳的質地,相傳古歐洲有三位英俊騎士同時愛上一位良善美女。為了追求、取悅她,他們各送給她一頂皇冠、寶劍和黃金。少女不想拒絕任何一位,便向花神求助,花神於是將她化身成鬱金香,皇冠為花蕾,寶劍、黃金變成葉子和球根,如此一來代表少女同時接受三位勇士的愛情,鬱金香亦成為愛的化身。啊,美麗傳說讓鬱金香含滿祝福。
綠水悠悠,群鴨列隊經過,讓人心神莫名地舒適。

花海連篇,天人共創美麗景觀
下船回到園區目光與雙腳便開始忙碌,這號稱歐洲最大的花園佔地33公頃,岸邊風車持續轉動,疏通人潮,撥去雲絮,喚來整片藍天。陽光加溫,群芳開得更盡興,花與人織成美麗圖景。陽光斜灑,一塊塊植滿鬱金香的花圃如搖籃,綠葉上頭粉嫩與淡紫初露,鄰邊為濃橘漸層、對面雪白當中冒出幾點紅。腳步不停,雙眼應接不暇,我以粗略的期待前來,鬱金香卻酬我以如此盛景!
眼前鬱金香大如牡丹或似百合、顛覆我對她的既有印象,單瓣、複瓣、花瓣邊緣捲曲、羽狀或鋸齒。花大或小、枝梗或長或短、濃粧淡抹或者樸素野性。鬱金香原是亞洲草原上的一種野花,隨著土耳其人來到小亞細亞和巴爾幹地區。16世紀擔任奧地利皇帝大使的巴斯拜克首次將鬱金香球莖帶回歐洲。
花海連篇,人潮川流其間,水仙花張開鵝黃笑靨、風信子匯成蜿蜒小河自這頭流向那頭,似迷你版的薰衣草花海。不禁憶起多年前富良野的那片彩色花田,薰衣草順沿坡嶺起伏,織成夢幻的藍紫色,蜂蝶擾嚷歡喜,我們於花間玩笑跳躍,手舞足蹈,對著鏡頭留下一張張無法複製的時光記憶!
眼前之花化整為零或局部聚集,單色純粹、混搭華麗,對半中分或者裡外相映,美不勝收,過勞相機終究無法歇息。花園似無邊際,走到腿痠仍不願停止。眾花含苞、盛開,有的竭力綻放,花瓣全然攤開、有的風華已盡,難掩頹敗。一朵花能承受多少雨露?目光流動,萬花筒轉繞,遊人任選心怡組合,融入畫面。遠望似如花毯,近瞧每朵花皆是珍品,鮮明色澤移入記憶,可供分享好一陣子!

珍惜眼前,下回賞花是何情景?
此行以鬱金香為主,不意竟然巧遇櫻花季,關山櫻成排或三兩棵集結,深粉重瓣圍裹一身華麗高踞樹梢、或於低斜枝頭相互牽擁,一陣風起,便為周遭帶來如雪花雨。另有鳶尾花如蘭綻吐,似一隻隻靈性蜻蜓棲停草間,隨將飛上有緣人肩膀,穿飛一段佳話。蕃紅花匿藏草叢、紫藤垂掛牆垣,園區太大,美麗聚集、亦分散四處。
鬱金香的英文名稱Tulip源自土耳其語tulbend,詞根源於波斯語,意為頭巾,指其花型與穆斯林男性佩戴的頭巾相似。波斯語原名為 laleh(或拼作 Lale),意為花朵或與神聖、新月字母相同而具崇高地位含義。目前鬱金香品種超過二千,每種皆有特殊名稱,Party Clown、Purple Crystar、Pink Magic⋯⋯,為美增添另層想像。
靜躁不同,賞花之人各有習性偏好亦自成風景。穿戴紗麗、著短褲,扶著助行器或推娃娃車,因花召喚前來,隨意聆賞、排隊與花合影,人皆極力珍惜,享受眼前美景。
高密度景致讓兩眼超載,繞一大圈轉至中間水溏,只見綠蔭連著青草地,疲累視覺暫且獲得休息。清新綠意中驀地見著鬱金香一身脫俗裝扮出現眼前,讓人更為驚艷!珊瑚色雅致、暗紅詭異神祕,不同鬱金香花杯裝盛各種記憶風情。凋零移除,荒廢更新,花圃總維持最佳狀態,任人擷取美麗,隨手拍成明信片。越晚陽光出手越大方,花海於是更加艷麗,如此景況讓人不禁想要謝天!
領隊說看到鬱金香,他可以安全下樁了,此趟荷比盧之旅至少有60分。頓時我也鬆了口氣,與其說在乎鬱金香,其實更在乎的是運氣!
下回賞花能否順利?任誰也不敢說!


